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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國作家李箱:翅膀(短篇小說)

    2012-09-29 21:03 來源:中國南方藝術 作者:李貞玉【韓國】 譯 閱讀

     【作家簡介】被稱做“天才”、“鬼才”的韓國作家李箱(1910-1937,本名金海卿)在20-30年代的韓國文壇上掀起了以“怪”為美的文學創作潮流,通過高度象征與暗示營造一種新奇怪異、晦澀朦朧的“惡美”效果,在韓國文學創作潮流中另辟蹊徑,并在探索死亡、黑暗的生命體驗中走上叛逆美學的道路,成為韓國現代主義文學發展史上異軍突起的重要一環。這部短篇小說《翅膀》是1936年發表在“朝光”的成名作,作品中“我”是作家自身的影射,真實反映了作家1933年因得肺結核咯血過重而到黃海道療養期間與茶館里的女招待員“錦紅”結識并與她同居的生活。作品中的“我”身陷自我分裂的囹圄,“我”是在與世隔絕的“房間”里以進行知性思維游戲為唯一樂趣的知識分子。始終與外界斷絕聯系的“我”有一天外出,通過連續幾天的外出他的空間逐漸得以擴張,隨之與太太的關系發生了變化。以“化為標本的天才”開頭,以“飛翔吧,飛翔吧,飛翔吧,再一次飛翔吧”收尾的作品,壓縮了高度象征意識。他的小說創作不僅是在寫作技巧上,還是在其文學精神上都具有里程碑意義,開了韓國現代文學的先河。為繼承他的文學精神起見,韓國于1977年設了至今在韓國文壇上最具權威的“李箱文學獎”。
      
      你認不認識“化為標本的天才”?我很愉快。在這種時候連戀愛也成了一樁愉快的事情。
      
      只有在肉體疲憊不堪、全身散架似的成了一攤爛泥時,精神才會如銀錢1般清醒。當尼古丁滲透于蛔蟲蔓延的肚子時,頭腦就會自動擺上一張白紙。我將在白紙上如下棋般羅列我的幽默與戲仿。這是可恨可憎的常識之病。
      我又和一個女人設想生活,她早已與連戀愛伎倆疏遠、曾窺視過知性的頂峰,她是一種精神奔逸者。我只領受這種女人的一半——那是所有一切的一半——而籌劃生活。一只腳踏著那種生活,恰似兩個太陽朝著對方噗嗤噗哧地笑。我恐怕受不了人生周而復始、反復無常的百般諸行而會中途身退。拜拜。
      
      拜拜。你可以偶爾做一回饕餮之徒,實踐一下你最憎恨的暴飲暴食。幽默和反諷……。
      
      偽造你自己也很值得。你的作品被陌生的現成品襯托得反而更顯得輕便高貴。
      
      盡可能的話,把十九世紀封鎖吧。托斯妥耶夫斯基精神近乎是奢侈品。我對雨果是法蘭西的一塊面包的說法贊不絕口。在對待人生及其模型時被細枝末節所欺哄詐騙,這哪像話?請你不要遭殃。這是我急切地向你敬上的忠告……。
      (磁帶一切斷就會流血。我相信傷口也會早日愈合。拜拜)
      
      感情是一種姿勢。(是否存在光指摘其元素之嫌),當那種姿勢的高度達到頂峰而原地不動時,感情則立即中斷供應。
      
      我回眸自己非凡的發育,制定了看世界的眼光。
      女王蜂和未亡人——在世界上多如繁星的女人中難道存在本質上不是未亡人的女人?不!女人的全部在實際生活中不外乎個個都是“未亡人”,這一論調是不是對女性的褻瀆?拜拜。
      
      
      三十三番地2的結構難免讓我聯想到紅燈區。
      同一個番地里十八個門戶一排一排地肩并著肩,甚至窗戶和爐灶都一模一樣。況且住戶一律年輕如朵朵鮮花。陽光照射不進來。那是因為她們對陽光視而不見。她們在門前掛一根鐵繩,好晾干污跡斑斑的被褥,從而自然堵住了從門縫里投射進來的陽光。她們在暗淡沉悶的房間里睡午覺。難道她們夜里不睡覺?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夜以繼日地睡覺,根本就沒法分明那些問題。三十三番地里十八個門戶的白天出奇地寧靜。
      但寧靜只屬于白天。夜幕降臨時,她們開始收拾被褥。電燈照亮后的十八個門戶比白天還要喧囂華麗。不停地傳來推拉門推推拉拉的聲響。忙碌起來了。飛來許多味兒?决阳~味、粉底味、淘米味、香皂味……。
      但比起這些更讓人心服口服的莫過于門牌。代表十八個門戶的大門雖被冷落于一旁,但確實有。只不過它從未被關過,和人行大道是一個概念。一天里,亂七八糟的商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從這張大門進進出出。她們不用站在門口買豆腐,只要開著一扇門坐在房間里買就行。由于三十三番地如此這般的生成,她們十八個門戶便失去了一窩蜂地貼上門牌的意義。她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寫著“百忍堂”或“吉祥堂”等字樣推拉門的邊邊角角上貼門牌的風俗。
      我的推拉門上角方貼著刀牌煙草四個大小的我的 —— 不!我太太的名片。這也不無奉行習俗的表現。
      但我跟誰也不玩。不僅不玩,而且對她們愛理不理。我除了跟我太太打招呼以外不想和其他人打招呼。
      因為我總覺得除了跟我太太以外的任何人打招呼或戲耍都會影響到她。我如此疼愛我太太。
      我如此心疼我太太是因為我知道在這三十三番地里的十八個門戶中,我太太如她小巧玲瓏的名片一樣美麗芬芳。安置在這十八個門戶的朵朵鮮花中,我太太以超眾的美麗在陽光投射不進來的屋檐底下燦爛綻放。所以守候那一朵花——不,寄生在那朵花上生存的自己無非是讓人惡心倒胃口的存在。
      
      不管怎么說我對我的家——不是家,我沒有家——很滿意。房間的溫度正適合于我的體溫,其昏暗程度也正適合于我的眼力。我不期望比現在的房間更陰涼或更暖和的房間,也不希冀比現在更明亮舒適的房間。我感激我的房間為了我始終保持著這小巧玲瓏的大小,也很欣慰我為這間房而誕生。
      但這決不是對幸福與不幸的斤斤計較。換句話說,我沒必要去想我幸;虿恍腋。只要得過且過、茍延殘喘就行了。
      舒適宜人的房間如量身定做的衣服,我從中盡情地滾來滾去,萬念俱灰,這是一種脫離世俗的超級安逸的絕對狀態。我喜歡這種狀態。
      這絕對的房間,從大門數過來恰巧是——第七個,不無帶有幸運的意味。我愛這幸運的數字“七”如一枚勛章。這樣的房間被障紙門3一分為二,誰會料到這就是我命運的影射?
       下頭房有少許陽光。早晨會有書包大小的陽光,到了下午又縮小到手帕大小的,而后徑直散去。毋庸置疑,陽光永遠照射不進來的上頭房——就是我的房間。我不記得當時是誰一錘定音說定了陽面是太太的,連一點光影都不見的是我的。但我沒有半句怨言。
      太太一出門我就立即到下頭房打開朝東的吊窗,只見陽光直射太太的梳妝臺,陳列其中的各種各樣的化妝品閃閃發亮,我在一旁欣賞它們五彩繽紛的顏色。這是我唯一的娛樂活動。我拿出小小的“花鏡”點燃太太專用的紙巾玩火。將平行光線過折光后又把它匯集在一個焦點上,看著那個焦點慢慢熱起來、燒起紙條、緊接著冒出細長細長的煙,終于戳出一個窟窿的整個過程,雖短暫卻讓人心急如焚的滋味使我著迷。
      厭倦了這個游戲,我又拿出太太的小鏡子換幾個花樣玩。鏡子只有在照自己的臉時、才是實在的。其他時候怎么看都是玩具。
      過不了多久我又厭倦了。我的游戲心理從肉體層面上飛躍到精神層面上。我把鏡子拋擲一邊,走進太太的梳妝臺,注視一排一排各色各樣的化妝品瓶子。它們比任何世界上的東西都具有魅力。我挑了其中之一,輕輕拿掉蓋兒,將瓶口貼近鼻子屏住氣輕輕呼吸。一股異國的性感香味慢慢滲進肺,我能感覺得到輕輕閉合的眼睛。這的確是太太香氣的碎片。我蓋上蓋子追思。這種香氣曾經在太太的哪個部位散發出來的……但那不是很明確。為什么?因為太太的香氣都是它們這一排各色各香的合計。
      
      太太的房間總是很華麗。相比我房間的素樸無華,太太的天花板四圍全是釘子,而每根釘子上都掛著五顏六色的裙子和上衣;ɑc點的衣服十分好看。我站在那些形形色色的裙子底下聯想和太太的玉體合而為一的許多姿勢,心里總是癢癢的。
      但是我沒有衣服。太太沒給我買衣服。身上正穿著的一套條絨西服是我唯一的衣服——休閑服裝兼外出服裝。還有一件高領毛衣是我一年四季的衣服。我估計它們之所以一概黑黝黝,是因為黑色既不怕臟又不必勤洗,而且還不難看的原因。我穿著一件腰部和腿部上夾著皮筋的內褲無聲無息、盡情地玩耍。
      不知不覺手帕大小的陽光溜走了,但太太還沒回來。這么點小游戲也足以使我累,我想到太太回來之前應該離開這里而立即回去了。我的房間很陰暗。我蒙著被子睡午覺。從來沒有清洗過的被褥好似我身體的一部分使我感到無比親切。有時候很快就能入睡,但有時候全身蠢蠢欲動、無法入眠。那個時候隨意挑選任何題目進行一番研究。我在這濕漉漉的被子里發明了不少東西,還寫過好幾篇論文、好幾首詩。但我一睡過去它們就像泡在一攤稀軟的空氣中漫溢橫流的香皂一樣無影無蹤,從甜美的睡夢中醒來的我只是,只不過是一件神經,就像里面塞滿抹布或蕎麥子皮而鼓鼓囊囊的一團枕頭。
      所以我尤其厭惡蟑螂。但蟑螂在我房間里連冬天也不間斷地出沒。若說我有何憂愁,那很可能就是討厭這蟑螂的憂愁。我直撓被蟑螂叮過的地方,直到流血為止。刺痛,那肯定是深沉的快感。我渾然入睡。
      我窩在被子里的思想空間中從未思考過任何積極向上的內容。對我來說,那根本就沒必要。若我一旦想出一種積極的想法就得和太太商量,挨她的批評又是在所難免的事情——與其說我怕她批評,不如說怕麻煩。比起作為一個社會人的資格去工作或者聽太太的老調重彈,我還是更喜歡像懶惰的動物一樣過上一段懶洋洋的生活。盡可能的話,想摘掉這乏味無聊的假面具。
      對我來說人間社會極其陌生。生活也極其陌生。所有一切都很陌生。

     我太太一天洗兩次臉。而我連一次也沒洗過。我在凌晨三四點鐘上廁所,月明時站在院子里發呆。所以,我基本上與這十八個門戶沒有任何接觸。但我幾乎都記得這十八個門戶里所有女人的臉。她們都遠遠不如我太太漂亮。
      太太十一點鐘的第一次洗臉程序還比較簡單。但晚上七點鐘的第二次洗臉尤為細致入微。太太夜里穿的衣服比白天的要漂亮得體得多。而且白天夜晚都出門。
      太太有沒有職業?我不得而知。若太太沒有職業,就得像沒有職業的我一樣不必出門——但她出門。不僅出門,還有很多來客。太太的客人多的時候,我只能整天蒙著被子躺在屋里。既不能玩火,也不能聞化妝品的香氣。那些日子里我有意識地感知憂郁。這時,太太給我錢。五十塊錢的銀錢。我喜歡它。但又不知怎么花它才好,所以就把它擱置在枕頭旁,久而久之已攢得不少了。有一天,太太看到這種情形就給我買了一個啞巴錢罐。我往里一分一文地投進去,鑰匙被太太拿走了。記得后來又投過幾回。而后我發懶了。幾天后,太太那粉刺似的隆起的簪子,是不是能夠說明錢罐變輕的問題?但我還是沒再碰過錢罐。我的懶惰也不愿意喚起注意。
      
      太太接待來客時,我怎么鉆進被窩里怎么也睡不著,這種時候,就拿太太的來路不明的錢研究一番。
      客人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障紙門后頭還有我。他們肆無忌憚地開一些連我都不敢和太太開的玩笑。但那些圍繞著我太太轉的三四個客人還算是有素質的,因為深夜十二點過后都自覺地回去。其中也有素質較低的,他一般買來吃的東西要玩好一陣子。
      我開始著手研究太太的職業,但我所見所聞極其有限,無法弄清楚。我恐怕永遠也弄不清太太的職業了。
      太太只穿新的襪子。她還做飯。我雖然沒見過她做飯,但每到吃飯點兒時,她往我的房間送飯。我們家除了我和她再沒有其他人。這頓飯無疑是她親手做的。
      但我太太從來沒有把我請到她的房間里。我總在上頭房自己一個人吃飯睡覺。飯也太難吃了,菜也太湊合了。我像一只雞或小狗那樣飯來張口,但心里卻很委屈。我越來越面黃肌瘦、皮包骨頭了。逐漸明顯地有氣無力了。由于營養失調,身體各個部位的骨頭都要暴出來了。深夜里三番五次地翻身、換睡覺的姿勢也睡不安穩。
      所以我蒙在被窩里一邊追根摸底地研究太太的來路不明的錢,一邊簡單研究從障紙門縫隙中能夠聞見的那道菜到底叫什么名。我睡不著覺。

        我終于覺悟了,覺悟到太太花的錢大概就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客人給的。那么他們為何把錢撂在那里,我太太又憑什么拿他們的錢?這種禮儀觀念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興許出于禮貌吧,不然莫非是什么代價或報酬?難道在他們的眼里我太太是那么值得同情的人嗎?
      想入非非之間我的頭腦弄得一團糟。臨睡前下的結論不無例外地都是不愉快的,但我從來沒有向太太討過任何說法。拋開怕麻煩不說,主要是由于我一覺醒來就像換了人似的,亂七八糟的問題通通拋在腦后了。
      太太在客人回去后或者從外出回來后就換上輕便的衣服到我房間來找我。她掀開被褥,往我耳朵里揮灑幾句不冷不熱的話語來試圖安慰我。我擺出既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或哄笑的笑容望太太美麗的臉龐。太太莞爾一笑。但我沒放過她臉上漂浮的一抹哀愁。
      太太肯定知道我很餓。但也不肯把下頭房吃剩的東西給我。那無疑是出于對我的尊敬。我即使挨餓也喜歡這種心滿意足的感覺。至于太太都說了些什么我當然不知道。只見枕頭旁有幾個閃閃發亮的銀錢。
      啞巴存罐里攢了多少錢了?我看都沒看。只是無精打采地向扣子似的夾縫里投幣。
      
      就像客人給太太以錢仍然是懸而未決的大謎團一樣,太太為何給我錢依然讓我大惑不解。即便我不反感太太給我錢,但它帶給我的只是一種一瞬即逝的快樂而已,我只喜歡它從手指頭上滑落到夾縫時的觸覺,不過如此。
      
      有一天,我把啞巴錢罐扔進廁所里了。不知道里面存有多少錢,反正為數不少。
      我生活在地球上,而每當想到我賴以生存的地球以疾風狂飆的速度疾馳于漫無邊際的空間時內心一片虛無茫然。我站在這勤快無比的地球上感到頭暈目眩,巴不得盡快從地球上下車。
      蒙在被子里考慮這么些事情之后,投幣,投啊,又投,也覺得麻煩。于是干脆希望太太親手用掉那啞巴存罐。其實不管是啞巴,還是錢,這些都是太太所需要的,對我毫無意義,所以我等待由太太拿走那啞巴存罐。但太太沒這么做。我曾試圖把它放到太太的房間,但那一會兒太太的客人多得要命,沒給我可趁之機。最終,我萬般無奈之下把它一手扔進廁所里了。
      我以受委屈的心態等待太太的批評。但太太不聞不問,不僅不問,還照常把錢放到我的枕頭旁。我枕頭旁已攢有不少錢了。
      客人給太太以錢,或太太給我以錢,可能都是出于一種快感——我蒙在被子里又開始探討這一舉動到底除了快感還有沒有其它的緣由。我繼續研究那種快感究竟是什么類型的?但那畢竟只是被子里的研究,無法得出令人滿意的結果?旄,快感,我出乎意料地對這個問題感起興趣來。
      太太一向待我和監獄里的囚犯沒兩樣。我當然毫無怨言。我只想親身體驗一下那種快感到底有沒有,存不存在。
      
      趁太太夜里外出我溜出來了。我在街道上把銀錢換成紙幣,都五塊錢。把它塞進兜里,然后為了忘記目的而滿街地逛蕩。久違的街道風景讓我無比驚訝,我的神經興奮到極點了。沒過多久我又累了。但我還是忍住了。一直到夜幕降臨,我漫無目的地在街頭巷尾晃蕩。一分錢也沒花,也不敢花,也許我早已喪失了花錢的本領。
      我累得快支撐不住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家了。我倒很清楚想回我的房間就得必須穿過太太的房間,我擔驚受怕地站在推拉門前,擔心太太會不會有客人而戰戰兢兢地干咳了幾聲,隨后將門推開,一下子太太的臉和一個陌生男人的臉映入眼簾。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我掙不開眼睛,我有點兒不知所措。
      我不是沒有看到太太的眼神。但我只能佯裝沒看見。為什么?因為穿太太的房間實在是迫不得已的。
      我把被子蒙上了。腿疼得厲害。在被子里心臟劇烈地跳蕩,幾乎要暈倒了。走路時沒覺察到,現在幾乎喘不過氣來了。后背上出汗淋漓。我開始后悔今天的外出。只想忘掉這種疲憊,想快一點入睡,就是想酣暢淋漓地睡上——一覺。
      斜躺了片刻,咚咚蕩蕩的心跳才逐漸穩定。還算好受一點兒了。我朝著天花板翻了翻身,將雙腿伸得直挺挺的。
      但我不可回避心中的誘惑豎起耳朵聽了聽從下頭房傳來的竊竊私語聲。我為了使聽覺更加靈敏而掙大眼睛,摒住了呼吸。但為時已晚,太太和陌生男人已經起身,傳來了穿衣、戴帽子的聲響,緊接著推拉門聲、皮鞋后跟聲、踏進后院的腳步聲,緊隨其后的是太太輕快的平底鞋聲,隨后他們倆人消失在大門口。
       我沒見過太太如此這般的表現。她從不跟人交頭接耳。即使我在上頭房蒙著被子,哪怕錯過幾句酩酊大醉而吐字不清的客人所說的話語,但也從來沒錯過半句太太那不高不低的聲音。有時會聽到逆耳的言詞,但我已經十分滿足能夠聽到她的泰然自若的聲音,這足以使我放心。
      就算太太有什么難言之隱而今天表現得如此反常,但我還是焦急萬分。不管怎樣,我現在累得慌,下定決心今天不要在被子里研究任何問題,然后等待睡眠降至。難以入眠。到大門口去送客人的太太還沒有回來。我稀里糊涂地睡著了。我的睡夢依然在難以捕捉的街道風景上躑躅徘徊。
      
      我的身體極度晃動。原來是送走客人的太太在搖晃我。我睜圓眼睛瞪著太太。太太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我揉一揉眼睛再次仔細觀察太太的臉。怒氣浮在眼角邊,細薄的嘴唇在顫抖?瓷先ズ茈y消氣。我徑直把眼睛合上了。等了等晴天霹靂的來臨。但她只留下一縷嘆氣、窸窣的裙子聲和推拉門聲,回到自己的房間了。我又翻過身去蓋上被子像青蛙一樣趴在里頭,在饑腸轆轆的饑餓中再一次后悔今天的外出。
      我在被子里向太太謝罪,說那全是誤會。
      我還真的以為夜已深了,萬萬沒想到時間竟然還沒到零點。我確實精疲力盡了,這都怪我一下子走了那么多路。我唯一的錯誤就是這個。我何必要外出呢?
      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把不請自來的五塊錢隨便塞給任何人。不過爾爾。但假如你一口咬定說這也是我的過失,那我也只能這么認了。我豈不在后悔嗎?
      如果我能夠把五塊錢早早地花掉,就不可能在十二點之前回來的。但街頭巷尾繁亂紛雜,人山人海。我拿著錢措手不及,不知該給誰塞進五元,躊躇不決之余我累垮了。
      我只想休息、只想躺下來?梢,我是不得已回家的。而且我估計夜已深了,但很不幸,實際時間竟沒到十二點。真遺憾。我盡管可以向你道歉,但始終都不能解太太的氣,謝罪又有什么用?我真窩囊。
      我急躁不安了將近一個鐘頭,終于踢開被子忽地起身,打開障紙門晃悠悠地往太太的房間邁開步子。我幾乎沒有任何意識。只是模糊地記得我撲騰一下倒在太太的被子上,便從兜里掏出五元硬幣塞給了太太。
      第二天,發現我躺在太太的被窩里。這還是頭一次呢,自從住進三十三番地以來還真沒有過。
      太陽在正中普照,但太太已外出不在我身旁。不!說不定太太是在我昏睡不醒的時候外出的。但我不想追究這些。渾身酸疼得連動彈一個指頭的勁兒都沒有。比書本還要小的陽光耀眼。其中有無數個塵土如微生物般亂舞。鼻子要塞了。我再度閉上眼睛,蒙上被子,開始著手進入睡午覺的狀態。太太的香氣吹拂鼻翼,感覺挺猛烈的。我輾轉反側,從太太的化妝臺上不時地摸索五顏六色的化妝品蓋子和拿掉蓋子之后撲鼻的香味,難怪我竟如此失眠。

     我再也按捺不住了,立即一腳踢開被子忽地起身往我的房間去了。房間里整齊地擺放著早已變涼的飯菜。太太是安排我的飼料后出去的。我特別餓。吃第一口飯時的觸覺就跟一把冷灰一樣冰涼。我放下勺子爬進我的被窩里?樟艘惶斓谋蝗煲廊粺崆榈赜游。我蒙著我的被子酣暢淋漓地睡上了一覺。美美地——。
      我醒來的時候,電燈已經開著。但我估計太太還沒回來。不!說不定她還來過又出去了呢。但窮究這些有什么用呢?
      現在精神抖擻,我回顧了一下昨晚的事。我不知該如何解釋當我把那五塊錢塞進太太的手中,繼而往床上倒下時的快感,也很欣慰我總算揭曉了客人給太太以錢或太太給我以錢的心理秘密。我暗自莞爾一笑。如今才懂得這些道理的我顯得多么愚蠢可笑。我不由得手舞足蹈。
      故此,今晚我躍躍欲試又想出去走走。但就是沒有錢。我為昨晚給太太五塊錢的事而后悔萬分,也為被仍進廁所里的啞巴存罐而感到追悔莫及。我很茫然地把手伸進口袋里揮了一揮。出乎預料地摸到了什么。才兩塊錢。但并不是錢多了才是好的。只要有錢就行了。我為此感激萬分。
      我鼓足了勇氣,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條絨西服,忘卻饑餓和狼狽不堪的處境,闊步上街了。我巴不得給時間按上翅膀讓它飛快地過零點。即使給太太以錢睡在她的房間自然是一件愜意的事,但是萬一一不小心十二點之前到家就得忍受太太那雙怒火中燒的眼神,那簡直是太可怕了。我左看右看路邊的鐘表穿梭于街頭。這天不怎么累。只可惜時間過得太漫長。我聽準了從京城站4傳來的十二次鐘聲才動身回家。那天碰見了太太和她的男人站在大門口閑聊。我裝沒看見就直接進屋了。不一會兒太太也進來了,緊接著她竟在這深更半夜里收拾屋子,這可是平生第一次。窺聽到太太要躺下睡覺的動靜,我徑直打開障紙門到太太的房間把兩塊錢硬塞給了她——她以不可思議的目光多次大量我——然后二話沒說就讓我睡在她的房間里了。這時的喜悅世界上任何快樂都代替不了。我安然入睡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也不見太太。我又回到我的房間接著睡午覺了。
      我被太太搖晃而睡醒時,燈都開著。太太讓我到她的房間。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太太面帶微笑地拽著我的胳膊示意讓我過去。我想太太滿臉熱情和善的面孔背后會不會隱藏著某種陰謀詭計而惴惴不安起來。
      我任她硬拉死拽被托到了她的房間。太太的房間擺著小小的飯桌。想來想去我竟然挨餓了兩天。我現在對饑餓的感受還很稀里糊涂。
      我思考了。吃完了這頓最后的晚餐再承受晴天霹靂也在所不惜,其實我對這平淡無奇的人世早已厭煩了。即使我百無聊賴,但遭受突如其來的災難還是挺愉快的。我很釋然地和太太供進這頓希奇詭怪的晚餐。我們這兩口子從來不說話。吃完后我無聲無息地起身回到了我的房間。太太也沒有挽留我。我背靠著墻點上一支煙,就等著一場晴天霹靂。
      五分鐘!十分鐘!——
      但霹靂竟然沒有降臨。緊張心理一度松弛下來了。我不由得想起今晚要外出的事情。我想著錢。
      但我確實沒有錢。就算今天外出還有什么意義。我只是一片茫然。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懣,而蒙上被子滾來滾去。剛咽下去的飯菜都提到嗓門上。想嘔吐。
      多也罷,少也行,紙幣為什么不從天上刷刷掉下來,我又沮喪又悲哀。我除了這種方法以外不知道求錢的門道。我可能蒙在被子里哭了一陣子。抱怨說我為何沒有錢。
      我這么一鬧,太太又來了。我大吃一驚,頓時屏住呼吸躺成癩蛤蟆狀等著終于要來臨的霹靂。但從她嘴里掉下來的話語出奇地溫柔、親切。太太說她知道我為什么哭。她說不就是因為沒有錢嗎?我很驚詫。她竟然如此能看透人的內心,我心中黯然萌生了一絲畏懼感,但看她這么一說頗似要給我錢的意思,如果果真是這樣那該多好呀。我緊緊被裹在被窩里,頭也沒抬就等著太太的下一步舉動,“你拿著”——據輕輕飄落的音響那能肯定是紙幣。她緊貼著我的耳朵小聲說讓我今天比昨天還要晚一些回來。那不難。我就為那錢而歡天喜地。
      反正我出門了。我患有輕微的夜盲癥。所以要盡可能挑著明亮的街道晃悠。我還順便去了京城站軟座候車室。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發現。首先那里沒有熟人進出。即便來了也立即走。我想著每天到這里來耗時。
      令我最滿意的就是這里的鐘表比任何地方的鐘表都要準確無誤。我不能糊里糊涂看走了表回家,這樣會遭殃的。
      我坐在一個角落里面對著空洞的墻壁喝了一杯咖啡。旅客看似很享受在匆忙的旅途中一杯咖啡所帶來的片刻安寧。他們急急忙忙地啜飲咖啡,若有所思地凝視一會兒墻壁就走。無名的悲傷啊。但對我來說這種無名的悲傷比任何花哨繁雜的包間要來得真切稱心。忽地傳來的或尖銳或鏗鏘的汽笛聲比莫扎特要親近。我反復橫豎念了菜單上沒幾個的菜名。那些隱隱約約的東西跟我小時候玩伴的名字頗有相近之處。
      模糊不清我在那里耗了多長時間,精神恍惚間看到客人逐漸稀少,這里也開始收拾了。剛過十一點了,這里也不是我安心呆的地方,到哪里耗時間,耗到十二點呢,我憂心重重地出去了。下雨呢。粗厚的雨珠看來要刁難我這個沒帶傘的人。但也不能以這一身古怪的打扮在這大廳里磨蹭,干脆想淋雨就淋雨吧,我豁出去了。
      涼快得有些過分,使我難受。先是西服被淋濕了,而后是刺骨的冰涼。本來打算淋雨淋到盡可能晚一些再回去,但現在冷得不行。全身雞皮疙瘩、牙齒也咯咯作響。
      我加快步伐想,這么糟糕的天氣太太哪能有客人,肯定沒有。我要回家。如果很不幸,太太有客人的話,我給她解釋吧。我向她求情,她因著這一場傾盆大雨,會諒解我的。
      我三步并作兩步回到家一看,原來太太有客人。我又冷又凍,稀里糊涂地忘了敲門。結果,我目睹了我太太會為之不高興的場面。我邁開步履晃悠悠地穿過太太的房間到我的房間了,立即脫掉濕漉漉的衣服蒙上了被子?┛┛┛┲贝蚝。越發發冷。好像地在倒塌。我失去意識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太太坐在我枕頭旁,看上去滿臉愁容。我感冒了。依然不時地打寒噤,頭也疼,嘴里有一股澀澀的口水打轉 ,四肢發虛無力。
      太太用手摸了摸我額頭說得吃點藥。額頭上的手居然這么冰涼,看來我發高燒了,那么要吃藥的話可能得吃一些退燒藥吧,剛想到這里太太遞給我一杯熱水和四顆發白的現成藥粒。說吃完藥再睡一覺就沒事。我二話沒說就咽下去了。澀澀的感覺像是阿司匹林5。我蒙上被子如死一般睡過去了。
      我擤著鼻子好幾天都病臥不起。臥床不起的這幾天里不間斷地吃了那個現成藥。感冒也好了。但依然食而無味,如同嚼蠟。
      我又開始想外出。但太太囑咐我不要再外出。說每天堅持吃這個藥再躺幾天,還說我沒事找事地外出竟得了感冒,豈不給她惹來麻煩叫她受苦嗎。我向她發誓決不外出,打算再堅持幾天吃藥,以便早日恢復身體。
      我每天蒙著被子夜以繼日地睡覺。但不知為什么睡意猛增,不分晝夜地發困。我深信這種現象表明我的身體日漸強壯。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吧。我蓬頭垢面,頭發邋遢,胡子拉碴,實在受不了,我試圖照鏡子而趁太太不在溜到她的房間里在梳妝臺前坐下來了。相當茂密。胡子,頭發都纏結一塊。我想著今天一定要理發,順便把那些化妝品蓋子一個一個地打開東聞聞,西嗅嗅。這久違了的香氣中有一股讓我身體扭捏不堪的太太的香味傳來。我心中呼喊了太太的名字!吧徯陌!”……
      我重溫舊夢似的玩了花鏡,還玩了鏡子。投射于窗戶邊的陽光尤其暖和。仔細想來,這不是5月嗎。
      我伸了個大懶腰,枕著太太的枕頭躺在那兒想向上帝炫耀一番我現在如此幸福舒坦的時光。我還真的與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交涉。我估計上帝也拿我沒法賞賜更沒法懲罰。
      可是下一瞬間一個奇怪的東西映入眼簾了。那是睡眠藥阿達林盒子。我是在太太的梳妝臺底下發現它的,感覺它跟阿司匹林很相似。我打開一看。正好空著四粒。
      我記得今天早上也吃了四粒阿司匹林。我睡了。昨天——前天——大前天——我實在是困得不行。太太見我感冒也退了,還給我吃阿司匹林。有一回,我正睡著的時候鄰居家著火了。但我當時睡著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過去了。我就那樣睡了。我把阿達林想成阿司匹林堅持吃了將近一個月。這有點太過分了。
      我一時恍惚差一點昏厥了。我把阿達林放進兜里出了門。然后找一座山上去了。
      不再想看到人間的任何事情。我為了避免昏厥在路上,迫使自己不要想任何與太太有關的一切事情。我打算找一個陽面再慢慢研究太太。
      我逼著自己想一些路邊的石頭、發夾、看也沒看過的金達萊花和迎春花,布谷鳥,石頭生小石頭的故事之類的。幸虧我沒有暈厥在路上。
      那里有把長椅。我一本正經地坐在那里開始研究阿司匹林和阿達林。但頭腦太混亂,思想不成體系。不到五分鐘就萌生了厭煩之感,頓時生起氣來。我從兜里拿出阿達林把剩下的六粒細嚼慢咽。味道真滑稽。然后我橫躺在那長椅上。我抱著什么樣的想法那樣做的?難以琢磨。只是想那樣做。我在那里睡著了。朦朦朧朧地傳來潺潺流水繞過石頭的聲音。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我在那里睡了一整夜。風景顯得——暗黃。腦海里閃過阿達林和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阿達林6,阿司匹林,阿達林,馬克思, 馬爾薩斯,馬爾羅斯7,,阿司匹林,阿達林。
      太太一直背著我將阿司匹林當阿達林給我吃了。從太太的房間里被發現的阿達林來看,證據確鑿無疑。
      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太太讓我不分晝夜地睡覺?
      她讓我不分晝夜地睡覺,趁我睡覺,太太又做了些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她想慢慢殺死我嗎?
      但又想了想,也許我這一個月以來吃的藥可能就是阿司匹林。會不會是太太為心煩悶而失眠的夜晚而預備的,若這樣我對不住她。我對她如此疑心疑鬼,還真是挺遺憾的事情。
      所以,我急急忙忙地下了山。褲子往下落,我好不容易往家里挪動身體?彀它c了。
      我把我的妄想都要向太太告狀,向她賠禮道歉。我又急得把那句話給忘了。
      但這下糟糕透頂了。我眼睜睜地看到了我絕對不能看的場面。我稀里糊涂地關了門,為了緩解頭暈,閉上眼睛,靠著門柱站了一會兒 ,沒有一秒鐘的工夫,衣服不端莊的太太進來不由分說地拉住我胸口不放。我暈得往下滑落。太太又壓在我倒下的身上撕咬我的皮膚。疼死了。我沒有一絲要反抗的意思,倒在那里想看個究竟,緊接著有個男的進來把我太太抱走了。太太小鳥依人般乖乖地讓他抱走的樣子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討厭。
      太太大聲吼叫逼著我說你日日夜夜去強盜還是去強奸。這太委屈了。我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想發泄一下你到底是要殺害我的,但一旦出口似是似非的話,不知要招惹多少的災難。我半句話也沒說。雖然委屈,但保持沉默是上計,我又心血來潮地彈彈身子從兜里掏出所剩的幾塊錢,偷偷地推門,輕輕地放在門檻下面,頭也不回地出來了。
      許多次險些被車撞倒,但我毅然決然地往京城站奔跑。我想面對空坐隨便喝點什么,以便舔去這苦澀的滋味。
      咖啡——好。但是到了京城站大廳時才發現我身無分文。若有所失。我漫無目的地徘徊,不知所措地晃來晃去!
      我不知道亂逛了些什么地方。只是發覺我站在三越百貨商場時,已經是大白天了。
      我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回顧了一下我二十六年來的時光。朦朧的記憶中沒有凸顯出任何主題。
      我又問自己。你的人生還有什么苛求?但不愿意回答說有還是沒有。我幾乎難以辨認出我的存在。
      我彎下腰凝視金魚。金魚長得真帥。小的,大的各自都挺新鮮好看的。在五月的陽光直照下金魚在小碗里垂下身影。魚鰭飄飄然模仿著人揮手絹的動作。數一數魚鰭的數量 ,彎著腰久久沒伸直。后背暖和。
      我俯瞰享樂的市儈。在那里疲倦不堪的生活如金魚的魚鰭般軟綿綿,又被粘糊糊的透明線條糾纏,不能自拔。我拖著因疲憊和饑餓倒跨的身體想到沒辦法不進入到那享樂的市井。
      我邁開步伐,又想了想。我正在往哪里去!
      這時太太的脖子如霹靂般從天上掉下來了。阿司匹林和阿達林。
      也許我們在誤解對方。難道太太給我阿達林當阿司匹林吃?我不敢相信。太太不會無緣無故地那樣對我的。那么我真的是日日夜夜地嫖娼強盜?確實不是的。
      我們這對夫妻是宿命的跛腳。我不必在我的或太太的舉動上嫁接任何邏輯。也不必辯解。事實歸事實,誤會歸誤會,盡管跛著腳一顛一坡地走下去也行。不是嗎?
      但這個腳步要歸向太太嗎?這很難分辨。要去嗎?到哪里去?
      這時傳來嘟嘟——的中午警聲。人們展開四只翅膀如雞撲騰,所有玻璃、鋼鐵、紙幣和墨水沸沸騰騰熱鬧無比的剎那,的確是極端紊亂的中午。
      我霎時腋窩發癢。阿哈,那是我人工之翅膀生成過的痕跡。今天沒有那翅膀,腦海里希望與野心徹底撤銷的扉頁如翻閱詞典般閃爍。
      我停住步伐,想這樣吶喊。
      翅膀呀 再度 生成吧。
      飛翔吧。飛翔吧。飛翔吧。再一次飛翔吧。
      再一次飛翔吧。
      
      1銀錢(silver coin): 用銀制作的貨幣
      2指住址,相當于“號”
      3為合理使用空間起見,將大房子用推拉門一分為二,視覺上具有隔開空間的效果。故門檻較低,常用下輪推拉門。
      4 指現在的首爾站
      5 退燒藥
      6鎮靜催眠抗驚厥藥這里用阿司匹林與阿達林的a-lin音律
      7Matroos指海員、水手,用馬克斯、馬爾薩斯、馬爾多斯的ma-s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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